地圖會說話

有一則關於水龍頭的故事，被人說了又說。這則故事是這樣的：二次大戰終了之際，來自中國的阿兵哥看見臺灣人牆上插著某種東西，水會自己跑出來。於是阿兵哥也跑去五金行買了同樣的東西，往牆壁一插，結果一滴水也沒有。阿兵哥很生氣，跑去五金行大吼大叫，怪罪老闆為什麼把壞掉的東西賣給他。

在這裡，我不打算考證這則故事的原始出處，也無意探究這只是特殊個案、還是反映普遍現象？我們不妨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思考：當時臺灣人已經普遍知道水龍頭是何物了嗎？

1941 年出版的《臺灣水道誌》附有一張地圖，描繪 1939 年時臺灣上水道 (自來水) 的分布狀況。顯而易見地，自來水系統並非大都市的專利，各地叫得出名號的小鎮幾乎都有。規模最大的臺北水道，可供應 32 萬人用水。而供水規模在一萬人上下的小鎮型水道，比比皆是。當時水龍頭已成為市街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

不過，鄉下人可就無福享受自來水帶來的便利了。直到 1980 年代，位於嘉義縣鄉村的我外公家仍然沒有水龍頭。小時候，每當外公用扁擔扛著兩個水桶去裝井水時，我很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有一次，我嚷著要幫外公扛扁擔。外公讓我試了空的水桶，但我一扛就打翻了，好重呀。

假如那則水龍頭的故事是真實的話，我想應該只會發生在市街，不會發生在鄉下。

順道一提，《臺灣水道誌》所附地圖係以 1920 年的行政區劃圖當底圖，加印 1939 年的資訊。然而，1939 年的行政區劃早就和 1920 年不同了。看來，一向被認為做事嚴謹的日本官僚，有時候也會犯下低級的失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