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會說話

「地圖會說話」正式累積 150 篇文章。由於我有「去蕪存菁」的習慣，今後發文速度必須大於刪文速度，才有機會邁向 200 篇文章。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高中時期的作品能夠存留至今，那想必是當年引以為傲的了。上面這張地圖，就是我高中時期的作品。對現在的高中生來說，這張地圖實在不怎麼樣。他們輕輕鬆鬆就可以用電腦畫得更好。不過，當年的我只能一點一點親手畫上兩千多個紅點。我為什麼要這樣「厚工」(kāu-kang) 呢？其實也沒什麼目的，純粹好玩罷了。我的「不務正業」，真的是始終如一。

高二以後，我被分到「自然組」。我們形式上仍有地理課，但由於跟升學無關，上課時，大家不是忙著背英文，就是忙著算數學。我們段考也有考地理，不過考的是「是非題」。如果能夠寫出地理老師的名字，還可以加 10 分。可是，像我這種不務正業的人，自然不會滿足於這樣的課程內容。我自己蒐集人口資料，畫畫地圖。畫人口主題圖需要行政區邊界底圖。於是我從陳正祥的《臺灣地誌》影印一張臺灣地圖，用立可白塗掉不需要的註記，再影印成數張空白底圖。當時我許多作品都畫在這樣的底圖上，包括上面那一張地圖。

學期末，地理老師突然宣布大家得繳交一張地圖作品。規格是：用彩色筆在八開圖畫紙上畫出臺灣。當時我的感覺是：我又不是小學生，我是高中生耶。既然平時我已畫了一些地圖，那就選個主題來交差吧。於是，我交了 1974~1994 臺灣人口變遷圖，附帶一份分析人口變遷趨勢的小論文。

後來我才知道，全班同學都拿到「甲」，只有我拿到「乙」。我看了一下同學們的作品，果然都是在八開圖畫紙上畫顆蕃薯。只有我畫了 358 個鄉鎮的統計資料，還附帶小論文。地理老師給我「乙」的理由是：我的臺灣輪廓不是自己畫的。

我就是太愛自作聰明，難怪高中時成績不好看。就說作文吧。這些年來，人們評價我的文章不外乎：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乾淨俐落。還有許多人稱讚我天生適合寫論文。可是我高中的時候，作文成績總是掙脫不了六、七十分的命運。國文老師心目中的好作文似乎是：觸景生情，呻吟一番，然後心境有了轉折，以勵志結尾。修辭上，需要堆砌大量的形容詞，以比喻代替論述。偏偏我不屑寫這樣的文章。其實，我曾經做過一次實驗，因為我不信我寫不出高分作文。在某次作文課，我寫了一篇胼體文，完全由華麗的排比、對丈與無病呻吟堆砌而成。結果，我拿了破天荒的 95 分。

我的國文老師同時也是我的導師，因此我的週記也由她批改。我總是在週記裡大發議論，例如：為什麼儒家理想與現實世界脫節？為什麼馬克思主義注定是空中閣樓？臺灣應該如何進行國土重劃？但是我很快就發現，我的導師完全無法與我對話。她只能挑挑錯字，畫幾條線說這裡用了什麼修辭。有時候再加句評語，說我思想偏激。其實，我曾經做過另一次實驗。我在週記裡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導師的評語是：駕馭文字能力有待磨練。於是我又將這篇小說投搞到學校的文學獎，結果拿到首獎。我覺得我不值得花費心力寫週記，後來就寫些嬉笑怒罵的雜文，甚至直接抄書，測試一下導師有沒有能力抓包。印象中，只被逮到一次，其他時候都蒙混過關。

高中時發生的種種事情，讓我打從心底拋棄對老師的依賴感。做為一個老師，要扼殺學生的創造力，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從此，我相信追求學問必須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