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由中研院人社中心與計算中心建置的臺灣地名檢索系統正式宣告完成。這個系統對於地名研究的貢獻,可不只是提供數位化的資料查詢而已。更重要的是,這個系統收錄每一筆地名的實際發音。
長久以來,臺灣的地名研究深陷文字迷障裡。人們總是透過地名的字面來「望文生義」,結果往往是穿鑿附會。能夠紀錄地名實際發音的學者,唯有陳國章一人。不過,陳國章的地名辭典畢竟是以羅馬字來記錄發音,對於不懂羅馬字的人總是有些障礙。而臺灣地名檢索系統則是直接提供聲音。只要是聽力正常的人,都不會有障礙。
為什麼地名的發音如此重要?一個地名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音,而不是因為有字。大多數臺灣地名的聲音已傳頌數百年之久,但其字面的確立卻是 1904 年、1920 年、甚至更晚近的事情了。在此之前,地名大多沒有固定的字面,多數人們甚至不知道字面。然而這完全不影響人們對於地名的認識。
在地名文字化的過程中,如果根據不同的語音系統來書寫,同一個聲音往往可以成為不同字面。 一旦採取其中一套語音系統的書寫方式做為標準字面,當其他語音系統再根據這個字面發音時,便與實際發音產生脫節。尤其是,字面本身總是與另一種意義產生連結,使得字面新義蒙蔽了承載於聲音中的原始意義。因此,「聽音辨義」才是追尋一個地名意義的正確方法。至於那些在漢字堆裡「望文生義」的討論,總是誤入歧途。
以下我便舉一個淺顯的例子,說明上述概念。屏東縣的 Sandimor,清時根據鶴佬話寫成「山豬毛」。從字面上來看,很容易便可對其意義做出解釋:當地大概盛產山豬毛吧?不過到了戰後,這個地名根據華語寫成「三地門」。不知道這個地名曾寫成山豬毛的人,仍可輕易從字面尋求解釋:當地大概是進入三個地方的大門吧?有些人說不定還可以引經據典,「找出」究竟是哪三個地方呢!很不幸的,這個地名的意義與山豬毛或三地門的字面意義都無關,因為這是一個排灣語地名。想要瞭解這個地名的真實意義,就得回到這個聲音在排灣語中的意義。
或許有人會說,排灣語畢竟不同於漢語,才會造成這種情形。事實上,漢語語音差異造成的字面差異,仍是族繁不及備載。以屏東縣的「高樹下」為例,這個地名的原始發音是用客家話。鶴佬人聽到客家人的發音後,用鶴佬話的語音系統寫成「高士阿」。換言之,這個地名在清代時有兩種寫法並存。後來日本人採用前者,簡化為「高樹」。如果日本人採用的是後者,那麼現在這個地名就是「高士」了。傳統的地名研究者說不定又會解釋成:從前有位高人隱居到這裡,故稱高士。說不定還可以從古詩詞中「找出」這位高人是誰呢!
「高士阿」是以鶴佬話書寫客家地名,「車城」則是以客家話書寫鶴佬地名。「車城」的客家話發音,相當於鶴佬話的「柴城」。顯然後者才是這個地名的原始意義,也就是:以木柴築成的防禦設施。後到的客家人聽到這個聲音,以客家話寫成「車城」。如果從字面上來望文生義,便要解釋成:以牛車圍成的防禦設施了。如此便是深陷文字的迷障裡。
或許有人還要辯稱,鶴佬話和客家話可以算是不同的語言,才會造成這種情形。事實上,即使是鶴佬話內部的方言差異,都足以導致字面的不同。臺灣西部沿海有好幾個地方都叫「山寮」,但是海邊明明沒有山呀。我認為,這個地名的意義應該是「汕寮」。「汕」這個音的變調,多數臺灣鶴佬人發下降調,但是「海口腔」發高平調。變調發高平調的「汕」在多數臺灣鶴佬人耳裡,像是「山」的本調,導致訛變。相同的例子還出現在外傘頂洲北端的「統山洲」,若要解釋成海上有山,實在不通。
這些例子只是冰山一角,但已足以說明:音在則義存,而字面多是後加的。因此,研究地名絕對要跳脫文字的迷障,講究「聽音辨義」原則。從更大的視野來看,任何詞彙意義的考究,何嘗不是如此。由此也不難想見,臺灣地名檢索系統收錄每一筆地名的實際發音,是多麼不凡的成就了。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為什麼「中國」的英文是China
為什麼「日本」的英文是Japan
用當地語言發音 根本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外國人是怎樣「轉譯」的?
其實都是同樣的道理的
老實說,這樣的研究態度在整個漢語語言學界本身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剛才去檢查了一下, 雖然說是正式完成 但還是跟四年前一樣不齊, 唯獨地圖有新版的
通宵卓蘭等都無發音
檢查了通霄的「大比豆」和講鶴佬話的「馬家」(媒體自編地名"馬家莊", 鶴佬話真正地名馬厝)仍無發音和高雄縣等完全無發音, 也沒有納入台灣地名辭書(更齊全)的地名
唯一跟四年前不同的是多了google earth的應用
也就是說軟體待加強
>阿美族先世一支自「拉卡山」(人仔山)移此建社,稱「司巴塱」,意為下山,後人訛其首音稱太巴塱,民國二十六年,日人改稱富田,光復後於民國三十六年劃分為東富、西富、南富、北富等四村。
>地名年代開始時間 1937年之前~
那個不是人仔山,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寫法,那座山中文裡稱為貓公山,Cilangasan,人仔山應該是去掉ci-字首以後依Holo發音lang-a-san寫成漢字。司巴塱(應該是masafalong,少了第一個音節ma-)是一種說法,但太巴塱地名由來至今在部落中都莫衷一是...。至於這地名開始時間,寫1937以前當然沒錯(馬淵東一那年前去太巴塱調查),不過寫「至晚1632年起」更精確些。目前關於太巴塱最早的史料記載是1632年道明會傳教士Jacinto Esquivel的一段紀錄。
這浩大的計畫需要眾人之力投入,才能更加完善。不知道他們肯不肯讓我也去效力一下。花蓮縣光復鄉雖然是小地方,但我可以採錄到所有道地的發音....(好想進點力喔)
目前GIS所使用的是現有的地政地圖,將來會繼續收集其他不同時期的地圖來套疊,當然也會不斷的繼續更新當地的文獻資料,在數位典藏繼續收集資訊的將來,也會慢慢的將資訊數位化,方便大家簡單的蒐集相關訊息。
這套系統,將有利於建議多元文化。也比較容易在大架構下吸引相關領域共襄盛舉。
地名可說是探討地方開發、沿革的活化石。
此外,地名更是一個地方的認同單位。
指的是當初去美洲建鐵路的中國移民
中國是自認為世界中心的中國人自稱的
以上不確定 其他知道的人指正一下吧
只是近代英語中"China"指涉中國用法是在清國時期才正式確立的,也是東西方開始密切交流的時代。
為什麼不叫哇臣氏還比較像.
結果來到香港,
才發現廣東話的"屈",
唸起來就很像"Wa".
事出必有因.
^_^
http://www.3dm.com.tw/T3001ShowUploadFile?y_SketchName=Sketch1-2_Hi178&y_HrefId=133047&y_KindId=133051
不知是否是原住民的網頁上有誤?
對不起,問個相關問題。請問人的姓名的發音是否也有這種認知?
譬如「一個人姓名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音,而不是因為有字。」這種認知存在嗎?或者問,漢字使用者存在這種認知嗎?
例如姓「謝」者到底是認知到他姓「chia」、「sia」、「ㄒ一ㄝˋ」?或者是,他其實認知的是漢字「謝」這個符號?
如果認知姓名憑靠的是漢字,那麼漢人所標榜的慎終追遠不背祖的教訓,所謂「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標準其實是漢字符號。那麼萬一將來「謝」改發音為「thank」,也是可以的?而「謝」改寫做「谢」反而是對祖先大不敬的行為?
說實在的,我被搞的迷糊了,我們認知事物的基礎到底是聲音還是外形呢?
地名溯源很迫切,很重要
台灣地名經日本和中國兩殖民政權的更改,許多已脫離當初的原意,應儘快搜集,讓後代能從正確地名了解台灣的史,地.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