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朋友離你有多遠?地理距離真的是友情的障礙嗎?
空間分析與社會網絡分析在概念上頗為相近,似乎具有整合的潛力。兩者皆強調觀察單元之間的互動與連帶關係。只不過,前者由地理距離界定關係,後者由社會距離界定關係。雖然如此,兩者之間似乎有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基於隱私權的考量,社會網絡調查通常刻意排除受訪者的地理位置。而空間分析大多使用以地區為統計單元的總體資料,也很難與使用個體資料的社會網絡分析直接對話。
Brady Baybeck 與 Robert Huckfeldt 的研究,難得將空間分析與社會網絡分析做到水乳交融的境界,足以樹立典範。或許正因為他們的研究具稀有性與啟發性,同時獲得兩本重要期刊的邀稿。Political Analysis 將他們的文章放在「Spatial Processes and Political Methodology」的特刊中,Political Geography 將他們的文章放在「The Development and Application of Spatial Analysis for Political Methodology」的特刊中。事實上,Robert Huckfeldt 早已是政治社會網絡研究的大宗師。他最特殊的貢獻就是採用滾雪球式的調查,不但訪問第一波受訪者,還繼續追蹤第一波受訪者的來往對象。大部分社會網絡調查都是由受訪者來判斷其伙伴的政治態度,但 Robert Huckfeldt 的調查卻能指出受訪者有時候會誤判,並進一步分析誤判的原因。
在這個研究中,他們試圖回答地理空間的結構對於社會網絡有何影響。近年來,社會科學家相當流行一個論點,那就是:地理空間對於現代生活的社會互動愈來愈無意義。我們身旁有許多人,或許也包括我們自己,都是住在一個地方、到其他地方工作、再到另一個地方上教堂。因此,我們所結交的朋友不再限於居住地附近,而是分散在許多不同的地方。這種型式的社會關係,可稱為「空間分散網絡」(spatially dispersed netwoks)。便捷的交通、手機、網際網路,更使得空間分散網絡愈來愈普遍。Baybeck 與 Huckfeldt 試圖進一步探討,空間分散網絡對於政治訊息的擴散有何影響。
他們認為,如果某甲的日常生活都侷限在居住地附近,他所結交的朋友大多也是同一個地方的人。如此一來,某甲的鄰居、同事、教友等等,可能彼此也互相認識,形成一個高密度的社會網絡。反之,如果某乙住在一個地方、到其他地方工作、再到另一個地方上教堂,他容易結交不同地方的朋友。不同地方的朋友較不易互相認識,使得某乙的社會網絡密度較低。換言之,他的鄰居、同事、教友是因為有某乙才被串連起來,是弱連帶 (weak tie) 關係。如果沒有某乙,他的鄰居、同事、教友就沒有聯繫管道了。由此可見,某乙扮演著結構洞 (structural hole) 的橋樑,將不同的網絡串連起來。如此一來,某乙比某甲更容易接觸到新訊息或不同意見。
總之,Baybeck 與 Huckfeldt 認為空間分散網絡的密度較低,容易成為弱連帶關係,扮演結構洞的橋樑。他們利用調查資料檢驗他們的想法。在這個調查中,他們再度採用滾雪球方式,分好幾波進行。這是 Huckfeldt 的特色。不同的是,他們在這次調查中,利用 GPS 與 GIS 技術定位受訪者的地理座標,因此可以算出任何一對朋友之間的地理距離。此種帶有空間資訊的個體資料是前所未見的創舉,因此可以進行一些突破性的分析。
(一) 各種關係的地理距離
雖然許多人擁有空間分散網絡,但總體而言,社會互動的機會仍然呈現距離衰減。
配偶除外的親屬關係,平均距離是 4.6 km。在非親屬關係方面,非同事的平均距離是 5.7 km,同事的平均距離是 9.2 km。顯而易見的,非親屬關係的朋友,尤其是在工作場所認識的同事,比較容易空間分散。
另一方面,配偶除外的親屬有 45% 住在受訪者的都會區以外;非親屬僅有 19% 住在受訪者的都會區以外。由此可見,親屬若不是在同一個都會區裡住得比較近,就是住在不同都會區。非親屬關係雖然在都會區裡比較分散,但是不易跨越都會區範圍。
(二) 什麼人容易擁有空間分散網絡?
由於非親屬關係容易形成空間分散網絡,因此接下來要問的是:什麼人容易擁有非親屬關係的朋友?
Baybeck 與 Huckfeldt 的分析結果顯示,受訪者的朋友愈多、就業、年紀愈大,則擁有愈多非親屬關係的朋友;受訪者為已婚、女性,則擁有愈少非親屬關係的朋友。其中,影響力最大的是朋友的數量,亦即社會網絡的規模。因此,他們繼續針對朋友的數量進行分析。
結果顯示,受訪者就業、參加組織、年紀愈小、教育程度愈高,則擁有的朋友數量愈多。其中,影響力最大的是參加組織。
總而言之,就業、參加組織的人愈容易擁有非親屬關係的朋友,形成空間分散網絡。
(三) 空間分散網絡對人們的互動有何影響?
Baybeck 與 Huckfeldt 的分析結果顯示,社會網絡的規模愈大、朋友的距離愈遙遠,則受訪者的朋友們彼此愈不容易互相來往。
另一方面,非親屬關係的朋友愈多、受訪者為女性,則受訪者的朋友們彼此愈不容易互相知道。在此,朋友的距離並沒有影響。
總而言之,地理空間對於朋友們的互相來往構成限制,但是對於朋友們的互相知道沒有影響。
(四) 空間分散網絡能不能串連異質的地區?
Baybeck 與 Huckfeldt 的分析結果顯示,朋友居住普查區裡的大學學歷人口比例愈高、朋友的距離愈遙遠,則受訪者居住普查區裡的大學學歷人口比例愈高。更重要的是,兩個自變數具有負向的交互作用。也就是說,距離愈遙遠的朋友關係,愈能串連異質的地區。
另一個分析將普查區改成街廓,其餘條件不變,結論也相同。
(五) 空間分散網絡能不能串連異質的人們?
Baybeck 與 Huckfeldt 的分析結果顯示,朋友的教育年數愈長,則受訪者的教育年數也愈長。然而,朋友的距離沒有影響,兩個自變數也沒有交互作用。
另一個分析的結果顯示,受訪者首要朋友的朋友中支持柯林頓的比例愈高,則受訪者的朋友中支持柯林頓的比例也愈高。然而,朋友的距離沒有影響,兩個自變數也沒有交互作用。
總而言之,空間分散網絡不見得能串連異質的人們。畢竟,物以類聚。能夠成為朋友的人們,往往在許多層面上擁有共同點。
(六) 空間分散網絡對於政治態度有何影響?
Baybeck 與 Huckfeldt 將資料按時間先後分成三波。前兩波在總統選舉前進行,第三波在舉後立刻進行。他們的分析結果顯示,受訪者的朋友對柯林頓 (杜爾) 的評價愈高,則受訪者對柯林頓 (杜爾) 的評價也愈高。然而,朋友的距離只有在第三波有影響,兩個自變數的負向交互作用也只有在第三波才顯著。這意味著,距離對於朋友之間的政治共識程度,平時沒有影響。但是到了選戰最後一刻,距離阻礙朋友之間的政治共識程度。
他們的解釋是:空間分散網絡的網絡密度較低,人們若有不同的政治態度,較容易隱藏,使得共識程度較低。反之,在高密度的社會網絡中,人們面臨較大的壓力去建立政治共識。
References:
Baybeck, Brady, and Robert Huckfeldt (2002) Spatially dispersed ties among interdependent citizens: Connecting individuals and aggregates. Political Analysis, 10(3), 261-275.
Baybeck, Brady, and Robert Huckfeldt (2002) Urban contexts, spatially dispersed networks, and the diffusion of political information. Political Geography, 21, 195-220.
- Nov 17 Mon 2008 14:36
友情的距離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這個我比較有興趣!!
看完此文覺得已無此必要了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