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會說話

在當代臺灣，老年人口比例偏高的地方，往往意味著缺乏就業機會、年輕人口外移。不過在一百年前的農業時代，如果一個地方的老年人口比例高，則有可能是當地人福氣，比較長壽。

根據 1915 年的戶口調查，北臺灣與澎湖的老年人口比例大約是南臺灣的兩倍左右。為什麼會有這麼明顯的差距呢？第一種可能性，是北臺灣與澎湖的年輕人口外移，造成人口老化。第二種可能性，則是北臺灣與澎湖的人比較長壽，成為老人的機會較高。我們如何分辨這兩種可能性呢？

看死亡率，是簡單而有效的方法。年輕人口外移的地方，死亡率也會偏高。因為死亡風險較低的人跑掉了，留下來的是死亡風險較高的人。反之，人口比較長壽的地方，死亡率可能偏低。也就是說，如果北臺灣與澎湖的死亡率偏高，則其較高的老年人口比例是年輕人口外移造成的；如果北臺灣與澎湖的死亡率偏低，則當地人可能真的比較長壽。

上圖顯示 1906~1914 年各地的年平均死亡率。事實上，如果將各年度的死亡率分開來看，結果仍然是大同小異。顯而易見地，北臺灣不但老年人口比例較高，死亡率還偏低。如此一來，我們可以比較有把握地推論，北臺灣的人真的比較長壽。反之，嘉南平原的死亡率最高，甚至可達桃竹苗地區的兩倍。這意味著，嘉南平原的老年人口比例偏低，主因之一是當地人不容易活到老。

為何在 20 世紀初的臺灣，死亡率有如此涇渭分明的南北差距呢？這與傳染病的流行有關。當時幾乎各種傳染病都是南部比北部猖獗，瘧疾、肺炎、下痢三大死因，無一例外。我們很容易就看出大安溪是臺灣南北氣候的分界線。南部的高溫環境，或許較有利於傳染病的滋生。這個解釋對於瘧疾、下痢應該是有效的，但對於肺炎可就說不太過去了。眾所周知，後者盛行於冬季，似乎在低溫環境中比較容易流行，但何以在高溫的南部反而比較猖獗呢？看來，我們還需要其他的解釋。

傳染病要散播開來，依賴的是人群間的密集接觸。聚落型態的差異，可使人們暴露在不同的傳染病風險中。在南臺灣，大部分村落都聚集了數十個、上百個家庭，稱為集村。集村裡，只要一個人得到傳染病，疫情就很容易在數十個、上百個家庭間蔓延開來。相較之下，北臺灣的家庭大多為獨立門戶，與其他家庭隔開，稱為散村。散村裡，一個人得到傳染病，大不了只有他的家庭遭殃。尤其，桃竹苗地區又是丘陵地帶，家庭之間隔得更開，疫情更不容易蔓延。躲過傳染病，活到老的機率自然大為增加了。